日前，引爆了日本手机小说热潮的《恋空——哀伤恋物语》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引进国内。2000年，日本一位作家通过手机连载方式发表了小说《深爱》，被日本评论家评为 “最有争议的小说作品”，开创了手机文学的先河。2005年出版的《恋空》，使日本手机小说的阅读人数量从短信小说《深爱》的200万人发展到1200万人。2006年，日本手机小说的营业额达到12亿日元，已蔚然成为产业。

　　记者获悉，中国移动、联通等运营商也早在几年前就努力开发手机阅读业务。早到中国移动运作的手机平台“作者联盟”，近到年前中国移动想在移动梦网上建“梦网书城”，打造一个拥有丰富数字化图书的手机阅读平台。但业内众多人士认为，尽管现在“数字化阅读”的人群在逐年增加，但真正付费读小说的“有效人群”并不多，国内这个产业其实还处于初级阶段。

　　《恋空》暂不引进手机版权

　　日本用手机渠道创作的小说《恋空》，自发表后持续占据网站最热门作品的首席宝座达半年之久，由于日本地铁通常都很拥挤，携带图书阅读十分不便，加上日本便宜的电信资费，使得许多年轻人都选择用手机阅读《恋空》，读者超过了1200万。目前，《恋空》已经形成了漫画、影视、戏剧、网络、手机等丰富的产业链。

　　但上海译文出版社新闻出版中心总编辑赵武平介绍说，该书目前只引进了图书版权，将于6月上旬在各大书店、民营批销两大途径发行。电子图书、手机小说的版权还得看形势而定，而且这两大途径的版权引进，还要经过日本方面另行授权。

　　之前各类机构都曾公布过“数字阅读超过传统阅读人群”的数据，但对国内手机小说的形势，赵武平还相当谨慎：“它恐怕还算不上一个成熟的商业模式吧？”他的顾虑集中在几个方面：第一，国内手机下载小说好像流量很小，日本一次能下两千字，但国内之前听说只能下六七十字；第二是电信资费、上网费用相对昂贵；第三是不付费的数字阅读占了人群极大比例，比如以公益和知识普及著称的“超星数字图书馆”，里面有海量的电子书可以免费下载，还有无法遏制的盗版网络图书，“更何况，如何避免《恋空》内容一旦被放到网上免费分享带来的损失呢”？

　　赵武平的顾虑代表国内出版社的普遍顾虑，虽然现在国内手机的下载速度、阅读器的推广已经不像他想象得那样落后，但这似乎并不能扭转手机小说未成气候的局势。

　　免费WAP成正版付费小说最大威胁

　　说起“手机小说”，“中关村手机动漫联盟”秘书长刘春刚的感觉就是“产业很乱”。他解释了自移动通讯业在国内迅猛发展以来，“手机产业”的状况。

　　传统出版业如果要进入信息产业经营，必须获得信息产业部颁发的许可证、拥有1000万元的注册资金、另有31个省的办事机构等相关条件，出版社和作者，这些内容提供商（CP）大多不具备这种资质，所以自国内移动通讯业务开始以来，中国诞生了大量的网络提供商（SP），它们是CP跟移动、联通之间的结算机构，有的也因内容提供商（CP）制作能力不足，兼而制作游戏、图书、彩信等手机内容。在移动、联通取走利润的相关份额后，剩余份额就在CP和SP之间分成。

　　刘春刚说，比如中国移动，目前已经通过自己“积分换手机”等采购行为，以及和手机生产商的合作，在众多品牌手机里植入了“一键上梦网”功能，在“移动梦网”这个“移动”自己提供的门户网里面看新闻、视频、图书，除了要付上网流量费，大多下载还要付信息费，SP商跟移动的合作方式就是接入梦网。对于绝大多数出版社来说，现在和SP商合作大多是抱着“多个赢利途径”的想法，SP商那边毕竟能提供版权分成。

　　但大多手机品牌同时植入了WAP（手机上网）上网功能，这些WAP站点就像外面大多数网站一样，大多提供的都是免费下载，所登内容有没有获得授权也未可知，它们靠的是点击量来赚取广告收益。在刘春刚看来，在WAP站点“维权”很有难度。对WAP站点来说，只是提供了一个链接到免费网站的方式，打击盗版更主要的是要封源头的盗版电子书网站。

　　而且，现在众多品牌的手机功能都很齐全，同时提供WAP上网，对手机生产商来说，功能越多卖得就越好，不能要求它们只植入“移动梦网”功能。此外，各类手机阅读软件又能在网络上免费下载安装，有了这类软件别说不用通过上网下载，只需去网站下载到电脑，再用数据线传到手机上就能阅读。据艾瑞所做的调查，目前WAP站点的业务都持平甚至超过了移动梦网的业务。

　　“其实手机这个产业挺小的。”刘春刚感慨地说，所以现在对传统出版社来说，把产业化固定在一个产业链里是错误的，手机新媒体只是一个赢利渠道，像“中关村手机动漫联盟”里的SP服务商就几乎没有专做手机小说的，而是动漫、游戏、视频什么都涉及。

　　SP服务商越做越“保守”

　　华友世纪通讯有限公司算是国内致力于做“手机小说的”先驱之一。2004年8月，华友世纪通讯有限公司以18万元的价格从广东作家千夫长手中买断了国内首部“短信小说”《城外》的版权，并通过SMS（短信）、WAP（手机上网）和IVR（语音业务）等无线增值业务推向市场。《城外》发布后，曾创下了高达80万手机用户订阅的纪录。《城外》每一篇只有70个字，一共有60篇，总共是4200字，讲述的是已婚者的婚外恋故事。华友世纪表示，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城外》就取得了200多万元的收益。

　　随着手机WAP功能的日益成熟，华友世纪之后陆续推出了《天亮以后说分手》、《一个大妞在北京》等热门小说。WAP手机小说每篇文字可以达到1000字以上，能更好地弥补手机短信小说受文字约束的不足。据介绍，近几年华友世纪推广手机小说业务为公司带来的收益保守估计在1000万元以上。

　　华友世纪公关经理刘艳峰介绍的和内容商合作时的“灵活”方式，其实代表了SP服务商在手机小说运作时的保守心态。最初，他们买断了一些小说的版权模式，但自《城外》之后，很多SP都知道了手机小说这种模式，纷纷进入这一领域，导致大家分抢一块并不大的蛋糕，而且考虑到用户消费习惯和需求都还未形成，所以花钱买断版权显得风险很大，华友世纪后来跟出版社或个人采用了更保险的“合作分成”或者“保底费+分成”的模式。比如内容商先把版权授权给SP，做成产品上线后每月产生的利润按比例分成，分成比例要具体看内容的质量，一般的分成比例大概是5:5、6:4或者7:3，目前大多SP因为要投入成本，所以分得相对较多。刘艳峰说，SP服务商对内容商最大的保证在于，他们会和移动、联通等运营商一起打击盗版，在产品申报时运营商就会要求内容提供商提供合法的版权证明，这样产品才能上线。

　　就像网络媒体从兴起到全面改变人们的阅读习惯，也只是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刘艳峰对手机媒体的前景很看好，但同样感觉困难也很大。现在中国手机小说发展了差不多4年了，在刘艳峰看来，目前发展模式已经非常成熟，赢利模式也相对清晰，技术上也从最初的只能每篇70字的短信阅读，到现在能直接手机上网阅读和手机收听，并且篇幅不受限制。现在主要的困难来自互联网盗版的影响，很多用户免费就能阅读到小说。另外是技术瓶颈问题，由于带宽局限导致下载和阅读速度受限，还有就是收费上还不是很规范。

　　SP服务商不敢涉足主流文学

　　中关村“手机动漫联盟”下属合作企业捷通华声，在联通做了7年、在移动做了近3年手机产业后，终于也在两年多前进军手机小说。其总经理任谨说，跟公司游戏、彩铃等业务相比，手机小说的收入很小，用手机付费看小说的人也很少，但这不妨碍很多人看好这一板块。

　　在任谨看来，以后可能所有人都会拿着高档手机，未来手机的功能也会越来越多，完全能具备像电脑一样的功能，所以现在既然移动、联通提供了渠道，对很多SP服务商来说就是多了一条赚钱的路，起码先进入这一领域做做看。

　　在经营方式上，捷通华声从“保险起见”，有的是推其看好的可能畅销的单本小说，有的用包月付费的形式让读者看内容。在他看来，目前联通的手机用户比移动少很多，通常就用包月形式让读者看其提供的所有内容，移动用户量非常大，在移动上线的电子书效果比较好，他们就单本运作。

　　目前在手机上线的小说是否以小部头、畅销小说、新闻、博客等为主？基本未介入主流文学？任谨认为，确实如此。在传统领域已经太畅销的小说他们也不敢去做，比如《盗墓笔记》、《鬼吹灯》这样的书，动辙版权费就30万-40万元，而一些经典文学名著的版权他们又拿不着，所以他们常会去网上挖掘一些没成名的作者，一些出版社也会向他们推荐使用。而大部头小说，不光要考虑手机存储量问题，在制作成本上也比较贵。

　　出版社准备打响“数字化”之战

　　日前，由中国出版科学研究所和银河传媒推出了一个主题为“二维码驱动手机出版服务平台”的培训会，吸引了国内70多家出版社“旁听学习”，中华书局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春风文艺、朝华出版社、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中国书籍出版社等十几家出版社和这个平台签了合作协议，显示了国内出版界对“手机出版”这一新媒体渴望的心态。

　　二维码是中国移动和银河传媒共同打造的一项业务，目前中国移动服务电话10086已经支持二维码的技术咨询，但二维码运用在出版业中还真是新鲜事物。据银河传媒市场部经理王静介绍，二维码依附在传统图书上，在合作出版社的图书上打上二维码标志后，消费者用摄像头扫描二维码，就可以进入他们感兴趣的某本图书或者某个出版社的手机空间，扫描软件可以给移动发短信免费获得，不具备摄像头功能的手机也可输入二维码下面对应的中文实名实现上网。银河传媒和中国出版科学研究所共同打造的“手机出版平台”，给各出版社提供了一个空间，具体页面内容由出版社自行放置，里面可以有精彩单节阅读、优惠券下载，可以介绍出版社畅销书目、最新活动等，也能随时随地下载小说内容、图片、音乐、视频等。

　　王静说，目前对消费者来说，二维码出版平台诱人的是只收取GPRS流量费，下载阅读等还不需要付费。对出版社来说，只需缴纳这个平台的服务费，还有使用银河传媒所享有专利权的二维码时得购买使用，如果出版社需要另外帮其提供个性化WAP站点设计，那得另收服务费用。据她介绍，中华书局在其最近新出版的《大史记书系—靖康之变》、《马骏细解二战谜中谜》、《非常之法》等书上已经率先使用了中国移动二维码。

　　代表中国出版科学研究所及其下属70多家合作出版社，和银河传媒搭建这一平台的《出版参考》杂志社副主编林晓芳也许更了解国内出版社的心态。她说，“现在除了十几家出版社参加外，大多还处于观望状态。毕竟手机出版是整个数字出版里最新的，很多出版社不太了解，而且相当多的出版社在新技术面前过于胆怯”。

　　据她分析，国内出版社比较看好的是这个“出版服务平台”提供5个系统的服务，比如其中的物流监控，以及手机留言板块等，这些意味着出版社能及时了解“读者信息”，跟读者互动，了解市场上喜欢哪些图书，做到按需出版。

　　以中国出版科学研究所牵头做的一些调查显示，一些技术提供商比如方正“爱读爱看网”、超星数字图书馆，都提供了相当海量的电子图书免费下载，传统出版已经被新媒体挤压得没多少空间了。林晓芳觉得，相比于前几年，现在一些大出版社已经比较“清醒”了，都在逐步做强自己的网站，也就是为“数字出版”的可能做好准备。

　　资费和版权成手机出版最大焦点　　

　　“收费标准”目前成了各界关注中国移动、联通等运营商的一大焦点。据一些业内人士介绍，运营商、服务商、内容商，这产业链三方的分成比例还没有固定标准。如果要跟免费下载的WAP站点抗衡，相比于日本实行手机免费、电信收费按2：8、3：7的比例，国内手机运营商的收费标准让人觉得“偏贵”。

　　捷通华声和中国移动达成的协议是“15：85”分账，任谨说，移动目前有A、B、C、普通级几种不同标准，A类业务移动跟SP“五五”分账，移动会给A类业务进行主推，B类是“三七”分成，普通级的按15%（移动收入）、85%（SP和CP收入）分成，但移动不负责推广。目前中国移动、中国联通所设的流量费、信息费相对来说是比较贵的。中国移动在有些城市推包月，效果就挺好，但有些城市只有包流量，超过部分的流量费用是1K=0.03元，下一个300K的文件就得10块钱。

　　对此，林晓芳还比较乐观，目前他们和银河传媒所建的“手机出版服务平台”里所链接的出版社内容，虽然还没有开展付费下载，但她认为，对于中国移动等运营商来说，只要阅读群达到一定的量，“五五”分账这种情况不会很长，量足够大的话，中国移动、联通肯定会让利，手机小说产业应该也很快会出现更清晰的赢利模式。

　　她认为手机小说另一大障碍就是版权法规。目前有些出版社对加入他们平台有顾虑，是因为怕未取得作者的手机版权会引发一些问题，一些出版社都觉得既然出版社取得了作者的电子版权就不应该计较发行载体，文字既可以放在阅读器上也应该可以放在手机上，因此希望国内关于手机版权的法律界定能明确些，减少出版社的顾虑。

　　《恋空》能否催生国内手机原创作者？

　　最初，手机小说的形态只是博客作者们通过手机发布的类似自传的作品，目前，“手机小说”是流行在日本年轻人之中的新兴事物。2000年，日本“魔法岛”网站推出了一个用手机投稿发表小说的平台，很快在十几岁到20多岁的女孩子当中风行起来。日本手机小说作者并非专业作家，与通常小说创作不同的是，对于刊登在网站上的手机小说，读者们在用手机阅读之后还可以随时发表自己的感想，而作者会参考读者的反馈来修改情节、设计故事的进程。

　　这种新型的互动方式，使手机作品成为一种共同创作的产物，它被看做是改变日本小说界传统运作模式的传奇作品，据说很多日本传统作家、出版社受此影响，都在往小说数字化发表渠道方面转型。赵武平认为，《恋空》的引进，会对中国年轻作家的创作方式产生很大影响。《恋空》具备了开发成其他产业的模式，比如它3分钟就有一个剧情高潮，全书充满了“小包袱”等，非常适合做成动漫、影视、手机小说。

　　其实针对手机平台的“作者联盟”，中国移动早就已经在运作了。2005年，中国移动开始统一建设面向全国的“e拇指手机文学平台”，并连续举办了3届“e拇指原创文学大赛”，想把“e拇指手机文学平台”做成手机上的“榕树下”网站，并拥有一批签约手机作家。去年5月，中国移动又宣布将与原创文学网站、原创文学写手、服务提供商合作打造“梦网书城”的计划。中国移动希望将“梦网书城”打造成为一个拥有丰富的数字化图书的手机阅读平台。

　　但业内认为这些活动的效果并不理想，“手机作家”的联盟在中国还根本没兴起。记者采访的一些出版社、SP服务商等都知道《恋空》这本小说的威力和它的新潮创作模式，但他们认为，要想中国能出现“边写边卖”的作家，需要产业链各方的共同合作和推广，起码要等到国内年轻人都知道手机出版这个平台，并愿意为它付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