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0余户居民9号投票表决北京酒仙桥危改进程

明天（9日），北京市自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单个拆迁项目——酒仙桥地区房改带危改工程，将由每户居民以无记名方式投票决定危改是否马上进行。

这个囊括了84万多平米的建筑面积，涉及约5473户家庭以及18家企事业单位的工程，采用同步拆迁的办法在北京尚属首次。“同步拆迁”即只有在同意拆迁的居民达到一定比例时，才开始集体动工拆迁。而此前，拆迁普遍采取签一户搬一户的方式，有些项目因为“钉子户”的出现而迟迟不能动工。

明天，居民投赞成票的比例将直接决定酒仙桥危改工程是很快启动还是暂缓。“同步拆迁”模式引起除当事人外，房地产业界、学者与政府部门的高度关注。

6月5日下午，站在漆黑的楼道里，李正和拉亮了灯，墙壁上贴着的旧塑料薄膜顿时泛出暗黄色的光。这是一栋上世纪50年代的旧楼，门牌号写着“酒仙桥四街坊2号楼”。

“这房子当初建造的时候材料是黄土和毛竹，连钢筋都没有。墙上不贴一层不行，会往下掉土”，李正和说。

同李正和一家住在一起的还有另外4户人家，大家共用两个厨房和一个厕所。厕所的门没有锁，记者一眼就看到里面凌空撑着一把伞。李正和笑笑：“没办法，上面一直漏水”。

李正和打开自家的小房门，把记者让进房间。他家墙上的日历上，6月9日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李正和指了指日历，又指了指桌子上绿色的“酒仙桥危改工作补充意见”（以下简称“补充意见”）和藕荷色的“酒仙桥地区房改带危改工程投票表决书”（以下简称“表决书”）说：“什么时候能搬，就看9号的投票了”。

李正和所说的“9号的投票”，指的是酒仙桥地区将在明天以投票表决的方式征集每户居民对危改方案的看法，以决定危改是否马上进行。组织实施此次投票的是朝阳区建委、酒仙桥街道办和危改实施单位北京电控阳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控阳光”）。

据悉，此次酒仙桥地区危旧房改造工程，是北京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单个拆迁项目，囊括了84万多平米的建筑面积，涉及约5473户家庭以及18家企事业单位。

“此次危改的房屋中，约有88％与电控系统有关，其余12％是社会单位以及其他类型的房子。其中，只有700多套是房改房，居民拥有产权，其他居民多为承租人，产权归单位所有。”电控阳光副总经理武志海表示。

来自政府部门的统计也显示，酒仙桥地区危改涉及的房屋类型和居住人群非常复杂，其中包括4211户无产权合居筒子楼住户，555户无产权的平房住户，707户有产权的成套单元房住户。

投票前仍存不同声音

房屋类型和居住人群非常复杂，住筒子楼的居民90%愿意搬，有产权的居民绝大部分不愿搬迁“我肯定同意”，李正和毫不犹豫地说。根据补充意见，李正和如果交上14万元，就能回迁一套66平米的两居室和一套20平米的配间。而此前李正和一家三口已经在29平米的套间里住了10年。

记者注意到，他家靠里的那个12平米的小房间内，已经堆满了杂七杂八的家什。“6月3日投票表决书发下来之后，我爱人又开始整理东西，说是搬家时能直接走。”李正和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去年这个时候他就签订了《回迁安置房预定书》，并且抽了选房顺序号，当时他家就整理过一回，但后来不得不重新收好。

根据此次危改的实施单位电控阳光的总经理孔令国的说法，去年夏末秋初，北京首次提出“同步搬迁”的酒仙桥危改开始启动，当时就有2800多户居民签了《回迁安置房预定书》，占危改总户数的51%.“但由于尚有近半的居民不肯签字，危改工作没法实质性推进。”孔令国称。

今年5月31日，电控阳光再次在周转补助费等问题上做出让步，形成了一份《酒仙桥危改工作补充意见》，下发给每户居民，并将在6月9日对补充意见进行投票表决，如果票数达到一定的比例，将马上按补充意见进行危改，反之危改工作将暂缓。

李正和很清楚这次投票同样面临着考验。他告诉记者，住筒子楼的居民90%愿意搬，但是住在单元房的居民，愿意搬的不到10%.“人家是买了产权的，住得好好的，怎么会乐意和我们这些租户一样，花十几二十万元来回迁？”酒仙桥街道办工委副书记巴长瑞也坦言，现在有不同意见的居民还是相当多。比如，一些居民提出出门过道能不能算面积的要求；再比如，根据这次的回迁方案，承租9平米和承租16平米，都能回迁66平米，这本来是为了照顾9平米的租户，但是16平米的租户就不乐意了。

历史原因致动迁“窘迫”

老职工称，上世纪50年代他们为国家建设奉献青春，不计较房子大小好坏，现在希望回迁条件再优惠些在酒仙桥街道办事处所在的六街坊大院里，记者碰到几位乘凉的大妈。“我到时候肯定在表决书上画叉，不是我们不想搬，实在是条件没法接受”，81岁的张喜娣告诉记者，她1958年参加工作，工作了31年，一共挣的钱只有2.8万，光是41.74元的工资就拿了14年。而此次危改，她需要交11万多元的回迁房款，才能有一套66平米的房子。“现在每月1200元的退休金，还要买药，就算不吃不喝，也出不起十几万的钱”。

在酒仙桥，像张喜娣这样的老人还有不少。一位老人说，上世纪50年代，风华正茂的他们，从全国各地来到酒仙桥电子工业部下属的企业，在“先建设后生活”的口号中为国家奉献青春，房子有住的就行了，也不计较大小好坏。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依然健在的老人们多数还是住在酒仙桥破旧窄小的房子里，只有少数“沾”上了儿女的光搬走了。

刘玉华也是站在“不同意搬”这一阵营的。78岁的她在六街坊的平房中住了半个世纪。去年她老伴“走”了之后，她家住在这里的还有12口人。

大儿子新近又刚刚下岗，两个孙子都还在上学。一进她的家门，就能看到一个4间房围成的小院子，除了一间房是厨房兼杂货间外，另外的几间房都是卧室。在一个房间里，小儿子和媳妇住的大床上还架着一张小床，刘玉华说，要不孙子没地方住啊。

刘玉华和她过世的老伴都是718厂的老职工，她回忆说，原本分给他们两间小平房，后来孩子多了，不够住，厂里说平房前后都可以算他们的，于是他们就自己把原有的两间平房拓宽了，还加盖了厨房和另一卧室，围成了一个小院子。

据刘玉华估算，她家加盖后的面积有近200平米，但是这次危改测算时，她家的面积只算了54平米。刘玉华表示不能接受，“当初厂里是承认我们加盖的呀，还给了建筑材料，但是这次回迁就只给我算最初的面积，这不合理”。她希望回迁条件能再优惠些。

投票表决出台的幕后

居民代表未得到广大居民信任，一位代表提出，每家每户征求居民意见费时费力，效果还不如直接组织全体住户进行投票表决自从去年主抓酒仙桥危改拆迁工作以后，巴长瑞的手机就成了居民们反映问题的热线，他在办公室的时候，也经常要接待来反映情况的居民，有时候一天就有6、7拨，走在院子里，有时候也会有人认识他，跟他说一些困难情况。

“我的嗓子说哑了，腮帮子也麻木了，后来我想到，这样不行，就算我什么都不干，每天接待群众来访，5000多户群众我都接待一遍，就得半年多”，巴长瑞说，2007年春节前，他要求各楼选出代表，由代表来反映居民的问题，并和开发商沟通。

在街道办事处的主导下，14名居民代表从红霞社区和球场社区的80多名基层代表中选出来。但是，这些居民代表似乎并没有得到广大居民的认可和信任。

“居民代表大多是一些向来比较能闹的人，他们把个人利益看得很重，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以代表的身份谋些私利呢”，李正和说。

“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选了代表，我们也没投票，没要他们来代表我们”，另一位居民称。

在这种情况下，巴长瑞意识到居民代表也并不能真正准确地代表绝大多数居民的声音，于是，他和建委、开发商商量，最终决定，还是让民意来说话吧——这也是他们扩大群众路线的开始。

巴长瑞表示，其实具体谁最先提出投票表决并不重要，关键是这种方式可以给下一步的工作提供参考和依据，“此后又通过各种方式跟居民沟通之后，于5月底形成了补充意见。主导此次危改的三方面也达成共识，决定于6月9日进行投票表决。”“刚开始，我们想进行实名投票。但危改实施单位觉得这样做不利于保护居民的隐私，最后被定为无记名投票，并请公证部门全程进行公证。”巴长瑞补充说。

危改实施单位“骑虎难下”

民意表决是现实情况使然，因为如果没有大比例的居民一起搬迁，很可能会影响工程进度，使搬出去的人没法回迁，造成很大损失巴长瑞说，他最担心的，就是居民的房子出毛病。“冬天的时候供暖，压力太小了屋里冰冷，压力大了水管就爆裂；一到下雨天，街道办总得留人值班，因为居民家里经常会漏水”，巴长瑞说，这也是政府相关部门积极做工作，想要推动酒仙桥危改进行下去的原因。

武志海在进入电控阳光之前曾担任电控系统下属的久益公司党委书记，他对酒仙桥的房屋现状也有较深的认识：“酒仙桥地区的房屋不少是上个世纪50年代前苏联、前东德援建的，目前已经不同程度地出现基础下沉、灰缝松动，木质腐朽、电路老化、管道锈蚀等问题。但要各企业自行危改，又受到资金等各方面限制，无力推行。”

“为此，在2002年左右，电控已计划找一家有责任心、有实力的开发企业对这些危旧房屋进行统一改造。

2003年8月，经过充分酝酿之后，电控和阳光股份正式组建电控阳光，电控阳光从此承担起酒仙桥危改的任务。“武志海说。

“几年来，电控阳光一直在做前期准备工作。直到去年夏秋之交，酒仙桥危改才算正式启动。”孔令国表示。他同时承认，听从民意表决实在是现实情况使然，“如果没有大比例的居民一起搬迁，很可能少数不肯搬的人会影响工程进度，使搬出去的人没法回迁，造成很大损失。”

据孔令国介绍，酒仙桥危改这个项目是在2004年“8·31”之前接下来的，当时的土地出让主要是通过政府协议出让，接这个项目有增加土地储备的考虑，“但是后来8·31大限之后，所有土地都必须要走招拍挂，所以酒仙桥危改除了69%的总建筑面积用于回迁房及配套规划建设外，其余的31％将在电控阳光进行完一级开发之后，由土地整理储备中心进行招拍挂。”

表决之后的可能走向

如果赞成票数达到较高的比例，危改可能将很快按照补充意见实施，反之危改工作可能要暂缓从去年开始，电控阳光请了16家有资质的拆迁公司，宣传危改政策。但是直到今年4月份，还是有一些居民不愿签约。5月31日，电控阳光发给居民的补充意见中，在户型、周转补助费等问题上均作出了较大让步，相应户型面积有一定提高，周转补助费也由原来的5000元提高到两万、两万五、三万、三万五四个标准。

“我也是电子城的老职工，1969年就进了电子厂，居民们想要房子面积大一点，购房价再低一点的诉求我都理解”，武志海说，“但是作为企业，我们也有难处，回迁地占地多少平方米是城市规划中已规划好的，户型面积设计大了就超标了，我们也没有办法”。

对于开发商的设计理念，比如配房，一些业主也有微词。在回迁房的设计中，除了成套的单元房，还有一种是带卫生间的配房，一般是20平米，和单元房不连在一起。刘玉华说，为什么要设计一个配房，这不是想把一家人的生活拆开嘛。武志海解释说，设计配房是为了居民的经济情况着想，因为配房可以单独出租，每月可多挣几百元收入，“而且方案中也提供给了居民几种选择，居民可以选择单元房加配房，也可以只选择单元房。”“我们也在等6月9日的结果”，孔令国表示，但是到底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比例危改工作才能进行，目前还不敢说。

“补充意见已经是经过多次修改之后一个最好和最后的危改实施方案。而且前期通过危改服务人员入户、社区设置咨询台、发放公开信、公布咨询电话、公开电子邮箱、公开信箱、召开专题沟通会、发放调查表、组织政策大讲堂等多种方式，我们已经与居民实现了一个良好的沟通，投票表决可以说是这一系列沟通的升级。”孔令国称，“总体我们对投票结果保持乐观。”巴长瑞则说，目前还没有一个具体量化的结果，投票结束后，政府部门还将有一次论证式决策，以决定下一步的工作。“如果赞成票数达到较高的比例，危改可能将很快按照补充意见实施，反之危改工作可能要暂缓。”巴长瑞表示，“不管怎样，危改实施单位、街道办以及区建委与居民之间的沟通还将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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