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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关电话打到企业愤怒为止 网上投票一手包点万家选民
即将大学毕业的余力(化名)结束了一次苦涩的实习——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余力和同事们一起炮制了一份“百强”企业榜。
国家质检总局2001年底出台的《中国名牌产品管理办法》明确规定，名牌产品评价只有国家级的中国名牌和省(自治区、直辖市)级名牌，这一评比不向企业收取任何费用。除此之外，其他组织和个人不得进行名牌产品的评价。
线人揭秘
肯来就能进“百强”
500家目标企业遭到统一公关
自己的公司居然能和中国银行、一汽集团等大型企业一起进入某份“百强”榜单，刚二十出头的武凯觉得不可思议:“汗，俺做的一个小公司，不到二十人的规模……”
武凯的疑惑来自一份2006年底出炉的“××诚信雇主100强”榜单。
该榜单的发布方某毕业生就业促进会(以下简称“促进会”)称，此次评选通过网络、短信、校园投票等方式在全国143所高校进行，历时三个月。
2006年10月下旬，即将大学毕业的余力得到一个在促进会实习的机会。
此时，促进会正在策划一次大型活动:搞一个大学生就业诚信维权论坛，同时评选出100个大学生最满意的雇主。立项之初，活动的主题是“维权论坛”；但是“从后来的具体操作看，评选百强才是重点”，“因为企业参与了，才有钱赚”。
余力和其他实习生立刻忙碌起来。首先，促进会向一些高校发函，请高校提名诚信雇主企业，再加上实习生们自己总结查询的企业，一个包括500家企业在内的候选名单出炉了。
武凯的公司为了补充“新鲜血液”曾经和几所高校有过合作，并设立过招聘展台。“可能就是这些高校的就业指导中心推荐了我们的公司”。
此后，促进会的实习生分成两个小组。一部分人在网上查询企业地址和人力资源部门的电话；另一部分人则负责打电话，进行“公关”。
打电话的统一开场白被写在了办公室的黑板上:“我们是××教委高校毕业生就业促进会的……”“教委”需要被特别强调，原因是“突出政府单位，值得信赖”。
接下来就靠自由发挥了:大意为邀请企业参会，参会的企业可以进入“百强”榜单，提高知名度等等。连续几天，实习生们不断重复着“恭喜您进入我们的百强提名……”、“是否有兴趣继续参与？”
如果遭到拒绝怎么办？“继续打，打到他同意或者愤怒。”和余力一起实习的女生因为整天不停地拨打电话，甚至出现短暂的失聪。
500家企业一番电话打下来，表示有兴趣参加的大约有300家。于是，数百封邀请函便开始发往这些“目标企业”。
投票点到手抽筋
每个企业点100遍目标企业多点20遍
接下来，评选活动正式开始。
一份投票问卷在北京的几所高校发放，问卷回收后，促进会组织了附近高校的一批学生进行录入。
此时，余力有了一项任务:为防止选票和“期望值”有差距，他被指派负责录入“目标企业”。用余力的话说就是“瞎整出来1000多票。”这1000票全都是他按照单子点出来的，“全是可能要来参会的企业。”
网上票选也在进行，投票系统设在几个高校校园网和某门户网站上。然而，点击率却少得可怜。于是余力又有了新的任务:网上投票。
那个晚上在余力的回忆里有点不堪回首。
他采用了一种“比较安全”的点击方法:每个企业先点100遍，再把目标企业多点20遍。“要把500个企业都照顾到，重点突出来参会的企业。”
坐在电脑前“狂点了一个晚上”，余力的手抽了筋。不过，“好歹点击率上去了。”
在评选过程中，促进会最多的时候有超过30个实习生，每天的工作从早上8点多持续到第二天凌晨，有几次甚至到了凌晨2点。每人每天“工资”是15元。
凡是来参会的企业均在百强之列，而投票结果始终没有公布，“百强”自然也就不存在排名先后的问题。
最终现身会场的企业近70家，100多人；高校的参会者与之数量相仿。每人须缴纳参会费960元，不包括住宿。一些没来参会但是仍榜上有名的企业靠的则是自己的“名气”。
这960元的参会费包括餐费和资料费。提供给高校的资料主要是一张涵盖“20万个就业岗位信息”的光盘。
而这20万条信息绝大部分是由余力和几个实习生一起在网上搜索得来的。这些信息均未经核实，甚至有些是已经过期的。“不够，就从招聘会上弄，也不知道够了没有，反正是号称20万。”
从立项到最后的颁奖典礼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次辛苦忙碌的实习让余力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行情调查
掏钱就能当“优秀”
一纸证书1000元
奖杯铜牌3000块
一份形似红头文件的“××优秀企业家”推介邀请函刚从信封里拆出来。陈经理的公司不大，收到的荣誉却不少，这已经是2006年的第14份了。
邀请函后附的申报表上注明“××优秀企业家”的推介服务费全国统一标准:3800元。汇款账号的户名是北京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一旦加入这个优秀企业家数据库，企业负责人便可获得由国际企业发展中国促进会和某优秀企业网联合颁发的荣誉证书和奖杯。除了针对企业家的个人荣誉以外，该机构还提供面向整个企业的“优秀企业之星”推介宣传活动，全国统一收费:8800元。
邀请函落款处盖的三枚公章分别是:国际企业发展中国促进会、某优秀企业网、北京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国际企业发展中国促进会”网页资料显示，该协会是“专门从事服务于国际经济、技术、文化交流的国际性实体组织”，在“全国人大，全国政协、全国工商联、中国社科院、国家技监总局、清华大学、北京大学……”诸多政府部门、学术机构的“部分领导、专家、学者的支持下发起成立的”。然而，本报记者在民政部民间组织管理局和北京市民政局都没有找到该组织的登记记录。
民政部民间组织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表示，未在民政部门备案的民间社团本身就不具备合法身份，更不具备为企业评奖的资格。
按照邀请函上提供的地址，记者在东三环一个高层写字楼里找到了该优秀企业网站的办公室。“渠道主任”徐先生把记者让进一间小会议室。
刚一落座，记者还未自报家门，徐主任就说:“我们是不是有人跟你们联系过？”随后，他拿出的两份“材料”跟记者之前看到的邀请函几乎完全一样，只是时间换成了2007年。
记者刚要询问入选企业需要具备什么样的资质，徐主任突然把两个盒子推到记者面前。打开一看，正是邀请函中所说的水晶奖杯和奖牌的样品；交钱之前先给你“验货”。
在这个可以“立起来”的奖牌和能够“刻英文介绍”的奖杯上，落款也同样是国际企业发展中国促进会和××优秀企业网。
国际企业发展中国促进会是个什么样的机构？和这个网站又有什么样的合作关系呢？
徐主任称，这个促进会的注册地点是香港，由于促进会“类似事业单位”，不能有自己的账号，所以注册了一个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服务费”都汇到公司的账户上；而这个网站则是该公司办的网站。三家机构基本上就是一家。J167
奖项标价
一纸证书 1000——2500元
奖杯铜牌 3000——7000元
媒体参与 6000——20000元
电视节目 万元起价，最高可达十余万
这些“服务”通常以“套餐”形式出现，价格越高，包含的项目就越多。有的机构还会制作出几种个性化的“套餐”来满足企业的不同需要。
图为:各式品牌“马甲”
造假伎俩
拉大旗作虎皮
大量来历不明的“专业颁奖机构”不断炮制出形形色色的奖项向企业兜售。这些机构往往采用“中国”或“国际”字样作为名称前缀，牵扯大量的政府部门、行业协会以及权威媒体和学术机构来增加自身的可信度。同时，有些机构还将国家质检总局、工商总局发布的信息链接在自己的网站上，尽管这些信息与此机构本身毫无关联。
不少此类机构的网站首页都把天安门广场、人民大会堂等标志性建筑作为背景图片；发给企业的信函则多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出现，并加盖数个公章。
广撒网勤出击
这些“专业颁奖机构”工作流程的第一步，是搜集大量有用的企业信息。
Ada在一家“广告公司”实习时总结出了工作技巧:首先在行业协会的网站上找到理事企业的相关信息；然后以行业协会的名义拨打联系电话，称有行业文件要发送，要求对方提供负责人的传真；而她的前辈则老练到能够谎称自己是地税局、工商局工作人员等各种身份，套取信息。
信息量极大丰富的网络大大降低了这一工作的难度。Ada的前辈当年从事这一行当的时候，只能拿着手头一本买来的黄页，挨个给企业打电话。
另一个专门负责跟企业电话沟通的业务员则感叹现在业务难做，各种评奖越来越多，大企业不在乎，小企业又舍不得出钱。因此，对表示没兴趣参加活动的企业，他们至少打三次电话才会放弃。
为竞争互相掐
在某品牌发展监督管理委员会的网站上，赫然贴着一则“看看谁在乱评比”的文章，列举了超过15个“乱评比”的机构和奖项。文章称，这些机构无一在民政部登记，均属“违法组织”。
然而，记者查询后发现，文中列举的十余个机构固然涉嫌“乱评比”；但是，抨击这些“违法组织”的某品牌发展监督管理委员会本身，也是一个没有在民政部门备案的“黑户”；甚至此委员会的网站也未在信息产业部进行登记。
一位“获得”过多项“荣誉”的企业负责人猜测，要给企业评奖的机构越来越多，竞争在所难免，曝光同行大概是一种竞争手段。
除了曝光同行，一些评比机构还曝光了部分“信誉极差”的企业名单。某品牌战略促进委员会曝光的几家企业，原因都是“骗取了品牌宣传”，却“未支付必须的宣传评级费用。”J167
调查策划:辛宏
采写执行:张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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