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益平 沈明高

　　未来金融改革的重点是发展长期融资工具

　　第三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的召开受到了市场的广泛关注，因为这次会议确定的金融改革和发展的方向，将会决定未来五年中国的整体金融格局。

　　在经过多年的改革之后，中国的金融改革正处在关键的转折时期。首先，这次会议的召开恰逢中国加入WTO五年过渡期结束，向外资金融机构全面开放中国市场势在必行；其次，主要国有商业银行改革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初步完成了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能的任务；第三，在流动性过剩的大环境下，提高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的效率是避免宏观经济大幅度波动的重要一环；第四，金融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可能将发生逆转。在过去近30年的改革中，金融业通过承担改革成本的方式被动地支持经济发展，但在今后的改革中，金融体系的效率有可能直接影响到经济发展的质量和可持续性。

　　这次会议初步描绘了未来五年中国的金融改革和发展的轮廓，这主要包括建立一个开放的、现代化的银行部门；发展资本市场，特别是长期投融资市场；改进外汇储备管理的方式，化解人民币升值的压力；逐步推动监管改革，为金融机构的综合经营创造条件。

　　一个开放的、现代化的银行部门是银行改革的终极目标

　　今年中国农业银行股份制改造的完成，将标志着第二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启动的金融机构改革的任务基本结束。这次会议表明，中国农业银行作为惟一尚未改革的国有银行，将采取与前三家国有银行基本一致的股份制改革模式，即“整体改革、择机上市”。与其他银行改革不同的是，中国农业银行将继续承担服务“三农”的任务，其在县级金融中的作用将有可能加强。

　　股份制改革的完成不是金融机构改革的终点，继续完善国有商业银行的治理结构、风险管理机制和激励机制将是一个更为长期的任务。特别是，在一个开放的银行部门中，改革方式将受市场竞争的制约，如何提升国内商业银行的竞争力将成为改革的重点。但是，要提高商业银行的总体竞争力，更多的需要依靠市场机制。在开放准入的同时，必然需要引进淘汰机制，现有金融机构的破产风险将大大提高。随着银行业竞争的加剧，金融机构“抓大放小”的政策将可能逐渐明朗化。

　　政策性银行的商业化或商业化运作也是下次改革的重点。随着政府对经济活动补贴的减少，政策性金融的重要性在不断下降。中国开发银行将率先商业化，但其市场定位是中长期融资，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化解目前商业银行中长期贷款增长过快的压力。

　　农村金融市场准入的放松是金融对内开放的重要标志。更多的金融机构进入农村地区，有利于鼓励竞争和产品的多样化，增加农村地区的投资。但是，如何控制中小金融机构的风险需要监管创新，对中小金融机构重在动态监管，如设定不同等级的资本充足率要求和存款准备金要求，同时，也要根据中小金融机构吸储难的特点，放宽存款利率的上限和存贷比的上限，鼓励中小金融机构从银行间市场和大银行批发资金。

　　鼓励资本市场、尤其是债券市场的发展是这次会议最重要的突破

　　一个发达的资本市场既可以降低目前过高的间接融资比例，更是重要的中长期融资渠道。这次会议明确提出由证监会主要负责对公司债业务的监管，这表明，股票市场——而不是银行间市场——将担当中国债券市场发展的重任。从市场分工的角度来看，银行间市场主要服务于短期的融资需要，而债券市场发展的重要意义在于提供长期融资的工具，降低宏观经济波动对银行和企业的冲击。债券市场的发展也有助于锁定部分流动性，培育具有代表性的市场收益率曲线，提高宏观调控的效率。近期央行推出的SHIBOR是形成短期市场利率的重要一步，而债券市场的发展是中长期市场利率形成的基础。

　　外汇储备管理将更加市场化

　　外汇储备管理改革也是这次会议的一个主要内容。尽管会议没有明确说明具体的做法，但是建立类似于政府投资公司形式的外汇储备管理机构，仍然是一个重要的选项，并且其方向是明确的，即外汇储备管理将会更加基于市场的原则进行。汇金公司的成立，创造性地利用外汇储备解决国有商业银行资本金不足的问题，是银行改革得以快速推进的重要制度安排。汇金公司的改革可能与外汇储备管理同步进行，但不管采取何种机构形式，关键在于提高外汇储备管理机构的透明度，或者将之置于专门的监管部门之下。

　　综合经营和监管是大趋势

　　这次会议确认了分业监管的体制，而不是市场普遍预期的综合或混业监管体制。同时，这次会议赋予了财政部和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金融监管的责任。国外的经验表明，监管的多元化有助于确保金融机构的审慎经营。但是，监管多元化需要通过金融立法予以规范，防止由于多头监管影响监管的效率，或者由于监管过严而压缩了创新的空间。在近期，中国仍然有可能展开金融机构综合经营试点，一个超级监管机构在未来仍然是可能的。

　　金融改革的新蓝图有利于改进金融体系的效率，但在未来几年金融风险却有可能增加。过去五年的金融改革由于严格的管制和管理，金融市场的改革与开放步伐较小，金融风险也相对较小。未来五年的改革将会带来更多的市场自由化、不同金融机构之间更多的竞争和国家干预的弱化，防止由于个别金融机构的破产引发的金融风险，对监管当局将是一个全新的考验。中国金融改革和发展最终将催生一部合身的、类似于美国20世纪90年代末的“金融现代化法案”，使得金融市场开放与审慎监管并行不悖。■

　　作者分别为花旗集团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和中国区经济学家。本文不代表作者所在单位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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