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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银行承诺的10200万元的贷款转眼成了一张空头支票，这让正准备振翅高飞的阿森乳业顿时折戟落地。实际上，市场经济越发达，银行与企业的结合就会越紧密。但通过研究一些企业的兴衰史，就会发现银行往往在其中扮演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角色。本报发表《农行“爽约” 阿森乳业折翅》的文章，不仅想剖析阿森乳业如何在一个既有市场前景，又符合产业政策，还得到政府支持的项目上陷入窘境的成因，更想由此提出一个银行与企业之间如何构建良好、互信关系的重要课题。
东北的初冬总是过早地迎来阵阵寒意，而辽宁森氏华侨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张玉森还在这寒风中不停地四处奔波。他在为已经停产一年多的子公司阿森乳业到处寻求资金，他不知道阿森乳业什么时候才能度过寒冬，获得起死回生的机会。而在他看来，导致阿森乳业从昔日的红红火火到今天的陷入绝境，就是那个犹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的农业银行承诺函。这个高达10200万元的承诺函，让许多人相信他们借此可以实现一个美妙的白色梦想，可事实上却因为这个承诺函件至今换不来一点实际的信贷支持，而最终褪变成为一个黑色噩梦。 煤都的白色产业梦想 辽宁省阜新市是一个典型的资源型城市。这些年随着煤炭资源的逐渐枯竭，整体转轨已经成为必然选择。辽宁省2001年关于阜新市经济转型方案中，明确指出阜新市要重点发展一、三产业，形成以现代农业为基础，一、二、三产业协调发展的新格局，以发展畜牧业、种植业、林果业，培植和组建现代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为重点；以龙头企业＋效益农业＋下岗职工和现代农业园区＋民营企业或科研单位＋下岗职工为主要形式，推进农业产业化经营。其中又将奶牛业作为发展现代农业的重要支柱产业。这对于当时已执阜新市奶牛业牛耳的阿森乳业来说，无疑迎来了一个空前的发展机遇。 张玉森自言阜新是他的第二故乡，从1976年从老家福建来到阜新，他已经整整在阜新闯荡了30年。从早年靠篾匠手艺四处揽活到开店办公司，张玉森慢慢地积攒着自己的财富。1996年，他从银行手中买下一家国有乳品厂，由此进入乳品行业。1997年，张玉森的乳品厂生产出了当时阜新市的第一袋液态奶。到2000年左右，阿森乳业已经成为阜新当地最大的乳品企业，年利润达600多万元。张玉森从阜新市的经济转型方案中看到了乳业的巨大商机，他要在煤都中发展出一份白色产业。张玉森告诉记者，自己想将生产规模扩大的想法与阜新地方政府转轨思路不谋而合，所以阿森乳业的发展一直得到地方各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 阿森乳业是幸运的。作为辽宁省首批省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作为阜新市经济转型的一个重点项目，从中央到省、市几级政府和有关部门都给予了阿森乳业极大的支持。2002年，阿森乳业获得国家1700万元的国债资金支持，对于一家处于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民营企业来说，各级政府对其扶持的力度和寄予的期望不言而喻。 原国家计委2002年在关于辽宁森氏集团乳品加工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中明确指出，同意辽宁森氏华侨生物集团公司扩建乳制品加工项目，“该项目建设总投资17043万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15783万元，铺底流动资金1260万元。资金来源为项目资本金6843万元，占项目总投资的40%，其中安排中央补助资金1700万元，其余投资由企业自筹解决；资本金以外投资安排中国农业银行贷款10200万元。”此后不久，来自国家的1700万国债资金和来自地方的110万财政补助资金顺利到位。 但是，阿森乳业的好光景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问题就出现了。当企业在快速发展的同时，资金链也越绷越紧。因为阿森乳业在人们认为最顺利的银行信贷上被卡住了，出具了10200万元贷款承诺书的农业银行并没有放贷。在2003年8月20日辽宁省计委《关于辽宁森氏集团乳品加工项目整改意见通知》中记者看到，认为阿森乳业存在的主要问题之一就是“由于中国农业银行承诺贷款至今尚未到位，企业目前按7.2万吨组织建设，建设规模、内容和国家批准规模出现不一致。”省计委在检查中发现，截至2003年6月30日，项目资金到位6739.9万元，到位率40.04%，其中国债到位1700万元，到位率100%，财政补助资金到位110万元，到位率100%，银行资金到位2085万元，到位率20.44%，企业自筹到位2844.9万元，到位率58.97%。 而张玉森总经理向记者介绍，银行的这2085万元资金实际上主要是森氏集团以前与农业银行之间的贷款，农业银行为阿森乳业项目承诺的10200万元贷款并没有兑现。由此，辽宁省计委要求项目单位“积极落实中国农业银行贷款，因为中国农业银行开据的贷款承诺是项目资金来源的重要保证。因此争取农行资金到位，才能保证项目按国家批复的建设规模顺利投产、达产”。 10200万元承诺贷款成空 那么，农业银行的10200万元贷款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份中国农业银行阜新市支行2002年2月20日的《关于辽宁森氏华侨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贷款承诺调查报告》。报告中说：“辽宁森氏华侨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是阜新市规模最大的私营企业，坐落于阜新市农业高科技园区，是阜新市地区经济转型及农业银行重点支持的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该企业在阜新市地区享有较高的知名度，信誉良好。我行一直对该企业予以信贷支持。该企业日处理鲜奶400吨乳制品加工项目是国家农产品加工示范项目，根据国家、省市计委和总、省行对企业建设日处理鲜奶400吨乳制品加工项目的批示，进一步加大对企业的信贷投入，我行对企业进行了调查。”农业银行阜新市支行最后的调查结论是：“辽宁森氏集团与我行有良好的信贷关系，企业信用较好，无不良记录，企业所立项目可行，经济效益可观，贷款风险较低，我行经调查论证，认为可以出具贷款函承诺10200万元。” 2002年2月21日，阜新市农业银行向省行发出了《关于办理对辽宁森氏集团乳品加工项目贷款承诺书的请示》，报告的主要内容为：“企业连续3年被评为AAA级信誉单位，2001年10月通过ISO9001国际质量体系认证。企业产品已在阜新周边几个市的市场销售，产品竞争能力较强。”“国务院以国阅200176号会议纪要，同意将阜新列为转型试点市，并明确把发展现代农业及农业产业化作为经济转型的重点，并且国家将在14个方面30个项目给予重点支持。辽宁森氏集团乳制品加工项目改造是国家明确支持转型30个重点项目之一。项目总投资1.7亿元。”“资金来源：企业自有资金0.68亿元，申请农行贷款1.02亿元。”“现在国家计委已同意优先批复该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支持项目建设有二个原则，一是按贷款数额年贴息6.21%，给予贴息3年。二是按投资总额10%一次性投入资金，但前提条件要求开户银行必须出具项目贷款承诺。” 记者在阜新市农行2002年2月27日贷款审查委员会会议纪要上看到这样的内容：“辽宁森氏集团是阜新市政府重点扶持的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几年来经农行大力支持，企业发展较快。随着阜新经济转型得到国家重视和批准，该企业乳品加工技改项目被列为国家重点支持的30个项目之一。目前国家计委已同意优先批复该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并给予按贷款数额年贴息6.21%贴息3年或按投资总额10%一次注入资本金的优惠政策，国家资本或利息补贴收入可达1800万元，并将在今年实施，但要求其开户行将此项目列为扶持发展规划。经市行贷审会各委员审议认为：该项目建设符合国家支持转型发展规划的行业，符合农行支持农业产业化项目支持重点。项目发展前景广阔，潜在市场较大，效益较高，风险较小。在项目自筹资金和国家扶持资金到位的基础上，可对此项目给予必要的支持，同意为辽宁华侨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出具10200万元的贷款承诺函，并按程序报省行审批。”在阜新市农行贷审委10人参加的此次会议中，有9人投了赞成票。 也就是在同一天，阜新市农行再一次向省农业银行打报告：“我行贷审会对该项目进行了审议，认为该企业符合农业银行的贷款条件，该项目符合国家产业政策，达到了项目贷款的资本金比例，贷款风险小，资金回报率高，同意对该企业给予信贷支持，向省行申请特事特办，为辽宁森氏华侨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出具10200万元的贷款承诺函。” 2002年7月4日，中国农业银行辽宁省分行向辽宁森氏集团出具贷款承诺函：“在贵公司自筹资金和国家投入项目资本金到位并符合中国农业银行贷款条件的基础上，我行同意对你公司日处理鲜奶400吨乳制品加工项目给予贷款支持，贷款总额严格控制在人民币10200万元以内，贷款期限5年，贷款用途仅限于该项目建设厂房、购置设备及奶牛。” 孤注一掷陷入绝境 银行的承诺函有了，国家的国债建设资金到位了，而且有关部门还在一直关注着这个项目的进展情况，豪情万丈的张玉森也在调拨着资金全力推动阿森乳业项目的进程。 2003年，张玉森从意大利引进的先进乳品加工设备抵达了上海，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现代化的乳品加工企业已经拔地而起。可是，容不得张玉森高兴的太早，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由于银行的贷款迟迟下不来，而加工设备在上海飞机场滞留一天的占地保管费用是5万元，这一窘境让张玉森感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辽宁森氏华侨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属3家子公司，即阜新市阿森乳业公司、阜新市中兴房地产开发公司、阜新市中兴煤矿有限公司。中兴房地产开发公司先后参与了阜新市西市小区、马二会小区等阜新老城区改造，共开发了16幢商品楼。从1997年开始连续多年被评为辽宁省建筑行业惟一一家省级消费者满意单位，辽宁省重合同、守信用单位。为了表彰中兴房地产公司对阜新市老城区改造的巨大贡献，市政府有关部门特意批准将该公司开发的马二会小区更名为森氏园小区。而阜新市中兴煤矿公司是张玉森1998年购买国有煤矿大二井而来，这个年产10万吨优质煤的煤矿更可以说是一个“现金奶牛”，每年给森氏集团带来可观的利润。 由于银行承诺贷款10200万元在整个项目中占了大部分资金比重，所以阿森乳业改扩建项目一开始就准备大规模快速推进，而主要资金的缺位使得张玉森不得不将中兴房地产公司的战线收缩起来，调集资金支援阿森乳业，但这些资金投进去只是杯水车薪。万般无奈之下，张玉森只得以1250万元的价格卖掉了中兴煤矿，变现资金支撑阿森乳业。“太可惜了，当时煤炭价格上涨的很厉害，可我实在没办法，上海那边每天5万元的占地费使我不得不想尽各种办法筹措资金把设备拉回来。现在这个煤矿保守估计也值四五千万。” 中兴房地产开发公司由于资金调配而无力再开发新的项目，中兴煤矿又被卖给他人，森氏集团三驾马车的格局由此土崩瓦解。 不排除追究空头承诺责任 银行承诺资金的迟迟不到位，让张玉森时刻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向银行申请发放承诺书上承诺的贷款，成了那一阶段森氏集团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据张玉森介绍，几年来他不知道往省农行、市农行和森氏集团的主管银行分理处跑了多少趟、费了多少口舌，但都没有最终解决实质问题。记者从森氏集团的档案柜里查到了近10份企业向农行打的请求发放贷款的请示报告，据阿森乳业公司的贾颖经理介绍，这只是当初打的众多报告中的一小部分，但这些报告的最终结果都是如泥牛入海，杳无声息。 对于农业银行出具承诺书后拒绝贷款的行为，张玉森表示了极大的愤慨。他认为正是农业银行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才直接导致了阿森乳业陷入绝境。他说，自己接手乳品厂后从每天1吨的产量起家，再滚动发展到日产10吨，步伐走得很扎实，经济效益也很可观。“如果没有农业银行的承诺函，我靠自有资金上到日产100吨的规模，一点风险都没有。而且农业银行的承诺函不是出给阿森乳业，而是出给国家，这样重大的事情他们怎敢当成儿戏，说变卦就变卦？没有农业银行的这个承诺函，国家不会往这个项目投入1700万元国债资金，地方不会补助110万元资金，阿森乳业也会根据自身的实力稳步发展，更不会把几个好项目被迫卖掉来填这个资金缺口。” 张玉森认为农业银行的承诺函应该具有合约的性质。农业银行后来拒绝发放贷款的行为无疑于一种毁约，这种毁约行为直接导致了阿森乳业项目资金链断裂，不仅毁掉了企业，也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他将在必要时寻求法律的帮助。 有关专家认为，农业银行方面在出具承诺函之前，应该说已经做了大量的尽职调查，也做了集体研究，所以这个承诺函本身应该已经和阿森乳业之间形成了一个要约。而且承诺函还是国家国债资金下拨的前提条件，这个承诺函更应该是慎重的。由于农业银行方面承诺在先，不履行承诺在后，不但给阿森乳业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也直接将国家的巨额国债资金置于可能坏死的境地。对此，农业银行方面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么农业银行为什么没有兑现承诺呢？据张玉森透露，“其中的一个原因是银行里的个别人欲壑难填，故意刁难，强行压着阿森乳业的材料不上报。”张玉森表示不排除必要的时候向有关部门出示相关的证据。“不如此对不起一直关心支持阿森乳业的人，对不起周边曾经跟随阿森乳业一同致富的数千户奶农，更对不起被迫下岗的几百位职工。” 经记者实地调查，阿森乳业过去几年在产业化带动下，这条产业链上已经聚集了农民和下岗工人上万人，但他们中的许多人却随着这家企业陷入窘境而再次失业。张玉森言辞恳切地希望相关部门能重视阿森乳业的兴衰，使国家计划内的项目如期完成，让阿森乳业为资源型城市转型尽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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