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汪小意

　　有些传言，未曾弥漫于城市的空气中，却能沿一个特殊的路径流传。

　　“中瑞财团下属中瑞房地产公司(下称“中瑞房产”)，获得某银行10亿元贷款！”当传言流传到《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耳中时，就是这样一个版本。

　　流言总是以不合逻辑的面目出现，这样才显得骇人。

　　中瑞财团自2004年6月高调挂牌伊始，因其温州式的行事风格，不断地成为各报纸头条。9家温州知名企业是这个财团的股东；高价拿下曾流标两次的温州江滨地块，号称要打造温州最贵的房地产项目，却一直拖欠巨额土地款，一波三折；现在，就在房地产政策调控之手未松、央行向银行业预警房地产行业存在金融风险之时，又传出中瑞申请巨额贷款的消息。

　　事出必有因。

　　银行的风险博弈

　　“这个传言我也听说了，向中瑞贷款的是民生银行，但具体情况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一位温州的媒体同行透露，“基本上，温州本地媒体不太可能去跟踪这件事，我们也不太方便调查，不如你们来试试吧。”

　　12月3日，记者辗转找到民生银行主管信贷业务的副行长。通过中间人，这位行长委婉地表示，能不能接受记者采访，需要向上级请示。

　　隔日，中间人告知记者：“对方觉得，如果媒体出来插手这件事，这件事(贷款)很可能就黄掉，所以他不能讲。”不过，这位中间人提醒说，据他所知，10亿元是指授信额度。

　　按照现在的调控政策，银行向房地产项目提供资金支持需要非常慎重。“民生银行进入温州比较晚，温州当地的大企业客户基本被各大银行瓜分完毕，民生银行才肯做中瑞的业务。”温州某银行大客户经理分析说。

　　有一个说法是，2005年中瑞为筹集资金支付土地款，委托金信信托募集了3.2亿元资金。这笔资金于2006年8月份到期。后来中瑞通过交涉，又被宽限6个月，现在这笔钱将再次到期。金信信托被停业整顿，局面更加复杂。

　　2004年11月，中瑞房产以15.3333亿元拍下温州造船厂地块，在规定的交付土地款期限内，中瑞房产只交了第一期款，后来通过金信信托募集了3.2亿信托款以后，才成功缴纳了一半地价款。直到现在，这块地的地价款仍然没有缴清。

　　在监管机构看来，中瑞财团是一个跨行业的组合，作为一种新的温州企业模式，可以支持；但另一方面，中瑞财团又是一个游走于金融政策边缘的“危险分子”，它秉承了温州人“打破规则闯世界”的天性，但规则一旦被破坏，谁来负责迅速重建呢？

　　记者采访到温州市银监局一位主要负责人，但该负责人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也不负责这件事。

　　在各家商业银行，都有温州企业的资信信息。“温州企业很有金融意识，向银行借钱来发展是很正常的思路。所以温州企业发展得快。”一位媒体同行称，曾偶然看到过一份温州企业的贷款名单，中瑞财团的9个股东单位，大部分都是贷款大户。“这些企业交叉担保，可担保的家底也该保得差不多了。所以很奇怪这10亿元授信又是依靠什么来保证呢？”

　　中瑞的博弈

　　中瑞财团的管理层，已经停止发放薪水。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据说也已减薪，以“支持企业度过房地产的冬天”。瓯江江滨的“曼哈顿”工地，仍有工人在忙碌。但知情人都知道，这个项目去年5月就宣布开工，但直到现在还没盖起来一层楼，显然，这是个利润和风险交织的项目。

　　唱衰有唱衰的理由，看好有看好的道理。中瑞目前在资金方面的捉襟见肘不无原因。

　　“现在温州有些人认为第二波行情已经出现，在曼哈顿项目房产中，房票已经炒到5万~10万元一张，凭这张票，再去下50万元的定金，就等着房子盖起来、办好手续、升值了。”一位已经向中瑞定下两套房子的当地老板说，票子现在已经搞不到了。而不久前，中瑞房产的房票并非稀缺。

　　不过，这个下了100万元定金的老板对当地房市的前景也有疑虑，他希望媒体能增加这些项目的透明度。他还想多买几套，继续炒房的辉煌。据他透露，他在上海已经有10套以上的房产。

　　现在中瑞房产的最大问题是，土地款没有付清，有关部门特事特办，给了一半土地的手续。这样一个项目就拆成两半，降低了资金门槛。但另一半土地却并没有再次挂牌出让。

　　尽管如此，中瑞仍旧需要有银行撑腰。哪怕，只是一个影子，就已经让温州炒房团趋之若鹜。

　　传言和真相的博弈

　　传言被包裹起来，在安全的范围内起着奇妙的作用。

　　支撑那位意大利籍的温州老板买房信念的，是民生银行支持中瑞10亿元授信额度这一传言，以及传言带来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这位长期炒房者向记者津津乐道他对炒房现象的见解：上海人太精明，算得出房子的成本，所以不肯相信房子能卖上天价；而温州人则几乎想都不想就一拥而上，最后上海人还不得不为高房价埋单。这个温州老板说，有一次和温州老乡在洗澡的时候聊到一个新盘，洗完澡他就给了对方600万元。这笔钱的流向，就是后来名噪一时的飞雕商务大厦。

　　《第一财经日报》记者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财团的部分首脑人物，回话称中瑞财团董事会的9个董事已经约定，谁也不能接受媒体采访。但是消息却奇怪地流传了出来。民生银行的支持无疑能解决中瑞房地产项目上最大的问题——资金，因为温州的其他银行也似乎约好，不会给中瑞信贷支持。而一个敢为中瑞房产“出头”的金信信托，已经自身难保。

　　当地媒体无意深究。在当地，有一种说法，中瑞的曼哈顿项目是一个标杆，能够影响到整个温州楼市的走向。而楼市又间接影响到温州经济。

　　炒房者在这样的氛围下，嗅到了其中的利益。中瑞从这种大众心态中获益匪浅。它需要解决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能不能在复杂局面中腾挪，用有限的自有资金托起市道。

　　一位在温州的驻地记者长期关注中瑞动向。最近，他开始研究博弈论。“只有学好博弈论，才可能搞明白温州的房地产业和所谓的温州炒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