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盟建立对话关系15年

    纪念峰会今日在广西南宁举行，中国.东盟区域经济合作是东亚经济整合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当人们将目光聚集到峰会的同时，东亚经济合作的话题也再次引起关注。

    随着中国崛起步伐的不断加快，东亚地区经济的区域一体化进程也在不断提速。在今年八月举行的东盟加中日韩贸易部长级会议上，日本正式提出了建立东盟与中日韩和印度、澳大利亚、纽西兰‘10+6’自由贸易区(FTA)计划。专家认为，日本提出该构想意在实现其‘掌握主导权’、控制‘东亚区域合作战略制高点’的战略理念。为此，本报记者就‘东亚区域经济合作主导权’的问题，与中日经济关系资深研究员金柏松先生进行了一次深入访谈。他表示，如果大国主导区域合作，强行推动某项活动可能会将区域合作引向歧途，须对主导权国实行‘约法三章’。

    日提10+6意在抑华

    记者(以下简称‘记’)：谈到东亚区域合作，一位外交官是这样形容的，他说：‘实现东亚经济共同体这个目标就像“梦想桃花源”，渴求是强烈的，但企及的道路却是艰难的。人们设想出了很多路径，却发现没有一条容易行得通。’对此，您怎么看？

    金柏松(以下简称‘金’)：东亚区域合作可谓一波三折。2001年，中国政府率先提出与东盟国家就建立自由贸易区开展研究、磋商，此举意在推动区域合作，并无争夺领导权的含义。但是，没想到此举刺激了日本执政党右翼和主张对华的强硬派，认为中国是在‘领导东亚区域合作’，对日本在东亚影响力构成‘挑战’。随即，日本政府也出台了对东亚区域合作的EPA模式，公布了推进计划，其中含有明显的排除中国、单独推进的意图。由此在东亚区域合作方面，出现了东盟分别同中国、日本、韩国开展区域合作的‘一对三格局’。

    记：日本想排除中国、单独推进东亚区域合作，显然忽视了中国因素的存在。

    金：是的。2002年至2005年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在东亚乃至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日本，成为东亚第一、世界经济第二大动力。东盟、亚洲四小龙、甚至还有日本本国企业都非常乐意同中国合作。

    记：看来，排除中国无异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中国与东盟合作不断见效，更加刺激了日本企业产生危机感，担心失去中国大市场，可能被边缘化。

    金：所以，日本政府意识到排除中国不可行之后，为了掌握领导权、抑制中国影响，又抛出第二方案：强行拉澳大利亚、纽西兰和印度参与东亚合作，打破了10+3合作格局，改为10+6格局，名曰‘东亚共同体’。

    东亚经合主导权浮出水面

    记：日本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呢？

    金：事实上，对中国来讲，10+3也好，10+6也罢，构筑区域合作机制才是最大的目的，并不拘泥于具体实行哪种形式。反倒证明了日本政府的多疑，以及企图领导区域合作的强烈意图，并在东盟国家造成了负面影响。一直以来，东盟主导东亚合作、主导东亚论坛，日本政府的行为等于对东盟发起了挑战。东亚区域合作有关主导权等问题也浮上了水面。

    中国东盟联手 日‘主导权’梦碎

    记：日本是谈论亚洲主导权最多的国家。日本媒体在报道东亚合作有关情况时使用最多的词汇是‘领导’，讲述‘日本应该领导东亚如何如何’。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

    金：我认为东亚合作需要‘主导’但不需要‘领导’，东亚区域经济合作成员国恐怕也不会希望任何国家成为凌驾于其上的领导，这在世界上没有先例。所以，如果日本政府的目标是争夺区域合作‘领导权’的话，容易让人联想起二次大战时期日本军国主义狂热分子欲建立由日本领导的‘大东亚共荣圈’。因此，在适当时机大家需明确：开展区域合作需要‘领导’还是‘主导’。

    记：近年，日本在地区合作中拉帮结伙的‘小动作’不断。就拿10+6构想来说，日本想强行让澳大利亚、纽西兰、印度等国加入东亚合作机制。其实，无非就是想按自己的想法重起炉灶，联合‘具有共同价值观’的‘伙伴’助阵，在东亚经济合作中掌握主动，继而在政治上占据主导地位。这种思路从目前来看，已经成为‘司马昭之心’了。东盟和中国对此是如何应对的呢？

    金：去年，日本摆出了领导东亚合作的姿态，却碰到了东盟国家的‘软钉子’而妥协。双方同意东盟决定峰会举办时间、地点、审定与会资格等内容，等于将主导权归还给东盟。于是东盟提出接纳峰会新成员的三个条件，即必须是东盟的对话伙伴国，必须签署《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以及要与东盟有‘实质性’的关系。东盟也同意日本建议选择与其东盟战略利益和发展机遇最密切的国家入会，而不受地域的限制。至此东亚共同体10+6格局诞生，东盟在此回合最终夺回主导权。

    今年以来，日本政府在各种场合不断提出欲按照自己研究的EPA模式推进东亚区域合作，甚至提出具体时间表。而东盟的反应再次给日本一个‘软钉子’，表示希望6个国家先分别与东盟各国签订国与国之间的自由贸易性质的合作协议，然后再建立东亚整体的自由贸易区。显然在这个回合，日本领导东亚合作的意图再次遇到挫折，而东盟主导得到各国一致同意。

    记：在东亚区域合作主导权的问题上，中国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中国无意谋求主导权’。有舆论认为，实质却是将主导权暂时搁置了。

    金：尽管中国选择了支持东盟，东盟暂时成为赢家。但我相信，今后日本凭借其经济实力等各项有利条件，还将继续演绎争夺区域合作领导权的‘大片’。我认为，与其暗争，不如制定一套明确的规则，引导有意争夺主导权国家可以按照规则展开良性竞争，避免出现恶斗，避免出现主导权过强以致超出可承受限度，这才是良策。

    主导权竞争者须‘约法三章’

    记：您提出对主导权国实行‘约法三章’是否特别针对日本？

    金：不单单针对日本。我认为主导权之争首先应该确立机会均等原则。主导东亚合作的国家不应该固定为一个国家或地区组织，凡是参与东亚合作的成员均有资格或机会在某种场合发挥主导作用。其次，主导权当中倡导成分应占有很大比重。也就是说，率先提出有关区域合作的设想，并最终得到全体成员一致响应，完成一次主导过程。其三，当主导方提出某项倡议、出现分歧时，应透过平等协商征求各方意见，在相互妥协过程中最终达成一致。其四，要实行‘一票否决制’，防止主导权无限扩张。这有利于打消小国忧虑，提高地区合作的凝聚力，对防止大国过分影响小国、左右弱国，梦想成为强权国家、搞殖民统治是必不可少的制度保障。

    日本不足担纲东亚主导

    记：在您看来，日本是否有资格担纲东亚主导国的角色呢？

    金：我认为，区域合作的主导国在对外交涉时，应该站在东亚立场、代表东亚利益、维护东亚权益，在取得区域成员一致同意和授权范围内对外进行谈判。然而，众所周知，日本外交一贯方针是发挥在东亚与美国之间的桥梁作用、沟通作用等等，这类作为分明是将自己置身区域合作之外，扮演第三方调和角色，显然目前还不足以担当区域主导重任。

    发挥主导权前提：日本调整政经立场

    记：事实上，在日本争夺东亚主导权的问题上，亚洲许多国家并不欢迎。《星洲日报》文章指出，‘一个外交无策、与邻为恶的历史侏儒，又有什么资格来领导亚洲呢？一个整天公然伤害其他国家人民感情的国家，又如何能在东亚扮演主导的角色？’日本想要成为东亚区域合作主导国，还有许多问题要解决。

    金：是的。组建东亚区域经济合作组织之后，日本如果希望发挥主导作用，必须调整立场。目前来讲，东亚区域合作还局限于经济范围，各国只要将对外经济合作的权限交纳给东亚区域即可。将来如果东亚区域经济合作扩大到政治、外交、安全等领域，包括日本在内各成员国对外政策都将面临重大调整的考验。

    记：区域合作过程中处处有利益，但是各国首先关注的是开放市场。众所周知，在区域合作进行市场准入谈判，与对方进行减让、要价时，区域大国的行为最受关注。从这点看，日本做得并不好。

    开放市场日本须做表率

    金：日本市场是一个关税总体水平非常低、表面上非常开放的国家，而实质上存在有许多抑制外来竞争、妨碍外来竞争的障碍，并且在有效地发挥作用。如果日本在涉及区域合作重大利害关系面前作出表率，率先开放市场，则各国会纷纷效仿，区域合作就容易取得成功。反之如果日本不放，则各国都会模仿，区域合作就无从谈起。如果日本保留各种隐蔽的保护市场措施拒不承认，却让别国开放市场，则情况将更糟糕。不仅对别国不公平、不尊重，而且有可能助长区域强权政治。这样的区域合作肯定不会成功。

    日本如果希望发挥主导作用，就不应将在WTO谈判中精确计算、反复讨价还价的作风带到东亚区域合作场合。应该主动将日本市场各种壁垒包括贸易壁垒、技术壁垒、交易壁垒、行业壁垒等等凡是妨碍产品、资本、人才准入的明规则和潜规则全部撤去。对于不能立即撤去的规则应该提出市场化改革时间表。

    开放重点：农业、汽车零件采购和人才流动

    记：目前东亚国家最希望日本主动开放的市场是哪些呢？

    金：比如，带头彻底放弃农业保护政策；率先撤掉抑制竞争的各种行会、商会措施；废弃各种妨碍交易对手可以自由竞争的潜规则。如丰田汽车的零部件采购体系是一系列基本封闭、固定不变的交易伙伴。成立东亚自由贸易区之后，就应该打破这种固定不变的交易关系，让所有东亚区域内汽车零部件企业都有平等参与交易的机会。

    此外，日本还应主动放弃各种限制拥有技术资格的人才自由流动，让区域内人才可以在日本自由、公平地流动和选择就业，改革‘封闭的入国管理政策’，将来还应率先做到普通劳动力也可以自由流动。

    欲‘主导’先奉献 不争才是‘争’

    记：那么，要想成为主导国，除了在利益面前主动主导谦让，还应具备哪些品质呢？

    金：在负责任、尽义务方面也要发挥主导作用。东亚金融危机时，日本政府拿出40亿美元帮助危机国家，但却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支出了90亿美元，相比之下，东亚成员国对此是有怨言的。

    目前，人们最希望主导权国在东亚区域合作中发挥‘市场吸收器’作用，多进口成员国产品、为减少贸易顺差作出实实在在的努力。同时，主导国必须积极投资，带动东亚经济持续、高速增长，并且在技术转让、知识产权方面采取更加积极的政策，特别是对敏感技术和产品对东亚成员国应更加开放，以及实行无差别待遇。此外，制定和坚守统一规则，以及积极帮助其他成员进行市场化改革，这些都是人们对主导权国的希望。

    ‘约法三章’的核心就是要求竞争者应该对区域发展作出贡献，在奉献过程中与成员国一起奋斗，共同发展，逐步缩小相互之间发展水平的差距。谁能做到了这些，就是当之无愧的主导。其中的哲理就是：不争才是‘争’。换句话说，不仅日本，即便美国屈尊到亚洲，做到了约法三章，同样可以做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