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凤安】

　　2006年10月17日下午17点，温州永强机场安检入口处，随着国家环保专项行动督察组成员消失在送行人的视线之后，浙江省和温州市环保部门的一干领导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前七天，浙江省、市环保部门和企业刚刚经受了全国环保专项行动督察组的“安检”。

　　“我们还是不放心。”在将近7天的明察暗访之后，督察组组长李万春对接受督察的地方政府官员坦承了他的这一看法。

　　督察组的非常路径

　　时间短、人员少、行程紧凑，如何有效的进行督察，这是全国环保专项督察组的苦恼。

　　根据全国环保专项行动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的安排，浙江督察组由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危化司副司长李万春带队。

　　浙江督察的主要内容包括：环保专项行动开展情况；饮用水源保护区整治情况；化工(石化)企业安全环保工作落实情况以及工业园区整治情况。

　　按要求，10月11日～17日，督察组将奔赴杭州、绍兴、温州三个地方进行督察。扣去路上的时间，平均每个地方仅有一天多一点时间。

　　为了达到效果，督察组采取了明察暗访、兵分三路、突然袭击的督察路径。

　　而事实上，督察组出发之前，手中还有一个秘密武器，就是来自地方的举报材料。“如果仅仅根据当地政府的汇报和材料，就不容易看到问题。”一位督察组的官员说。

　　10月14日下午，结束绍兴上虞的督察行程之后，督察组临时决定，改道直奔宁波。直到第二天早上，督察组才将此行的目的地———逸盛石化基地———告诉省市陪同人员。原因就是，此前，国家环保总局收到了关于宁波逸盛石化违反环评审批手续，擅自扩建二期工程的举报。

　　但一路上，督察组组长李万春也一再跟地方政府官员强调，“我们是来帮助解决问题的”。李万春曾经担任过辽宁抚顺市市长助理、市卫生局长，说话条理清晰、声音浑厚。

　　“母亲河”里的5000吨生活污水

　　第一站是杭州市下辖的建德市。

　　10月11日下午，督察组听完建德市长汇报之后，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建德市区现有的污水厂的处理能力问题。而在此后的七天中，这成为一个不厌其烦的问题。

　　污水处理厂不仅在浙江，乃至全国都是普遍存在的突出问题。其重要性在于，一个地方污水处理厂污水处理能力的多少，直接决定当地处理环保问题的能力和结果。

　　建德地处浙江的母亲河钱塘江的上游，也是几百万杭州市民的饮用水源所在地，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从建德目前唯一的污水厂获得的材料和数据显示，这个人口不到52万的县级市，仅市区每天就产生2万吨的城市生活污水，而城市污水处理厂的处理能力仅仅只有1.2万-1.5万吨。这意味着每天至少有5000吨生活污水将被直接排进新安江(钱塘江上游)。

　　10月12日早上，督察组兵分两路，一路在建德市政府的安排下，参加化工企业应急演习观摩；而国家安监总局危化司调研员田乐群则直接奔赴下游20公里处的新安江江心取水样(这些水样事后检测是不合格的)，并调查了建德十几家宾馆。

　　事后在跟建德市政府的座谈中，田乐群用“想不到”描述他的调查结果：“想不到”这十几家宾馆的污水直接排入新安江。

　　“除了污水处理厂的建设滞后外，一个重要问题是管网不配套。”督察组成员、国家环保总局的张辉钊指出，现在，许多地方的一个怪现象就是，先建污水厂，没有管网配套，导致污水厂的闲置。

　　“虚设”的应急池

　　化工企业“应急池”的建设情况是此次督察组督察的另一个重点。

　　李万春此前还是“1113”吉化事故技术调查组组长。据他介绍，“1113”事故发生后的5～7个小时时间内，就已经有70%的“苯、硝基苯”等严重污染物通过“清净下水”排水系统流入松花江中。

　　“1113”事故之后，国家安监总局在今年初下发了一个文件，要求所有化工企业建立一个应急池，以期在化工企业发生事故的时候，外溢污染物可以控制在应急池内。

　　一位来自北京的化工专家告诉记者，安监总局的文件下发之后，包括吉化在内的4个中石油下属的大型化工企业，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就修建了4个足球场那么大，深达5米的应急池。

　　一个有趣的细节是，修建应急池需要木工，为此，中石油几乎召集了当地所有的木工，但还是不够，以至于后来木工联合起来，把工钱从每小时4元抬高到80元。

　　而仅修建这四个应急池，中石油就花费了50亿元。这位专家表示，在安全和投资之间，或许永远不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边界。而有业内人士透露，近期内，中石油还将投资200亿用于上述的类似安全建设。

　　从上个世纪60年代起，40多年来，建德新安江边上积聚了65家产值达40多亿的各类型化工企业。

　　在建德的化工企业，田乐群看过之后再次用了一个“想不到”形容：“想不到建德的化工企业在这么短时间内都修建了应急池。”

　　但仅修个应急池显然远远不够。在浙江七天的督察过程中，田乐群反复询问化工企业主，“你的应急预案有没有细化到人？应急池阀门有没有专人负责？”

　　“吉化事故发生的时候，就是因为清净下水的阀门长期没有人管，都生锈了也没人负责。”田乐群说道。而在浙江督察过程中，状况也是大同小异：在化工企业预案中，仍然没有专人负责阀门，有些企业甚至对阀门怎么用都模棱两可。

　　化工园区也是此次督察的重点。作为“十一五”浙江三大化工产业基地，浙江上虞市杭州湾精细化工园是这次督察组督察的重中之重。但杭州湾精细化工园100多家企业中，只有38%的企业按时完成了安全、环保和“三同时”的审批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