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章敬平】

　　2006年9月25日，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博士后魏凤春，向本报提交了由他指导的“宿迁医改报告”(以下简称“清华版报告”)。洋洋四万言的该报告，与一度引爆舆论的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医疗卫生改革课题组的“宿迁医疗报告”(以下简称“北大版报告”)迥然有别。“清华版报告”，旗帜鲜明地肯定了宿迁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基本面，宣称宿迁医改，“为经济相对落后的欠发达地区的医疗卫生改革，提供了非常宝贵的经验。”

　　此前三个月零三天，《中国青年报》刊发了“北大版报告”。该报告，先以“敢想敢干、惊心动魄、可歌可泣”十二字，称誉宿迁改革精神，而后直指宿迁医疗改革思路，“违背了社会和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该报告褒奖宿迁医改的六点成就后，指称：目前宿迁市“看病贵”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老百姓的医疗负担反而加重，潜在医疗卫生问题令人担忧(详见本报7月12日的报道《宿迁医改：80分还是20分》)。

　　“北大版报告”见诸报端第三天，35岁的魏凤春，与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另外两名研究生，组成了一个“宿迁市医疗卫生体制改革考察小组”，以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研究生暑期社会实践的名义，考察了宿迁医疗卫生体制改革。

　　“我们的考察截至7月21日，共四周。”正在安徽出差的魏凤春接受本报记者电话采访时说，“我们考察的重点是改革的成效到底怎么样？我们从五个层面进行了考察：‘看病贵’；‘看病难’；医院的可持续发展；政府对公共卫生的投入；政府监管与医卫秩序的关系。”

　　考察的结果，虽有“改革目标尚未彻底完成，部分环节尚待加强”的美中不足，但总体上是令人满意的。一言以蔽之，乃“帕累托改进，阶段性成果比较显著”。

　　所谓帕累托改进，是一个经济学命题，意即：在不损害别人利益的前提下，所做的一些改进能够增加个人利益和社会整体利益。

　　相比于“北大版报告”，魏凤春说：“我们和他们不同，他们的报告从方向上否定了宿迁医改，而我们则从方向上给予了褒奖。我们认为宿迁医疗改革至少可以打70分，因为它的方向是对的。”

　　“清华版报告”和“北大版报告”也有相同的地方。“我们都看到了医疗体制改革中的不良现象，他们看到了无证行医，我们也看到了。”魏话锋一转，“但我们对不良现象的理解和判断完全不同。”

　　确如魏所言。

　　“北大版”报告断言，宿迁医改非但没有解决“看病贵”问题，反而在引入市场机制后扭曲了医疗费用，百姓的感受是，“在医院，钱就像纸一样。”而“清华版”则认为，“看病贵”的问题“呈曲折发展态势”。他们相信，“竞争降低了常规医疗服务的价格”，只是“技术推广与服务水平的提高促进了医疗新项目的使用，反过来引致新增医疗服务价格的上升”。

　　“北大版报告”断定，宿迁在鼓励医院竞争和引入社会资本办医的同时，违背了医疗卫生的特殊性，导致宿迁市医疗机构过度供给，大大小小的医院都在相同层次上竞争，导致医疗资源的浪费和无效率。“清华版报告”也认为，医院存在短期行为，医院的盈利模式与治理结构存在严重缺陷，但他们声称，“医院在竞争中得到了成长”，并解释说，医院的短期行为，是政策与资金的约束导致的。

　　“北大版报告”批评，区域卫生缺乏规划，“清华版报告”则表扬宿迁市府的“全面规划”，并将之与政府创新、技术保障，归纳为可资外地学习的“至关重要”的“三点经验”。

　　为什么“清华版报告”与“北大版报告”的差距如此之大？

　　魏凤春解释说，他们调查时间比“北大版报告”调查的时间长，他们访问了中共宿迁市委书记等官方人物，调查了改革的背景，而“北大版报告”调查人与官方接触的少，对宿迁医疗改革的背景不甚明了。

　　答案似乎不该如此简单。但自称“潜意识中信赖市场化改革”的魏，只说了这么多。

　　谈及“清华版报告”的考察动机，魏声明，目的不是反驳“北大版报告”。他说，中国市场化的进程，已由基本完成的竞争领域，转向非竞争领域，事业性单位的市场化将成为改革的重中之重。未来的方向，到底由政府主导，还是由市场主导，殊为关键。宿迁医改的成败，其经验与教训，势必影响到其他欠发达地区的改革。所以，他们要去一探究竟。

　　魏透露，他们这份与中共宿迁市委观点高度吻合的“清华版报告”的资料来源，除了自己收集这个途径外，还有政府部门公开的信息，医院提供的信息。报告中很多数据，源自问世不久的官方操持的《宿迁市第二次卫生服务调查报告》。